我去青山镇找到贝迪的时候,彼时我脸色苍白,毫无血色。彼时,我正值青春年华,24岁。
我不知道我可不可以说爱,可不可以说,我爱贝迪,我从来没有对他说过。贝迪是我弟弟。当贝迪看到我的时候,头上的汗水像水管漏水一样吧嗒吧嗒一滴一滴滴下来。我们互相对视,像已经经过了沧海桑田的变迁。
贝迪放下抗在肩上的水泥袋,向我走过来,他是一个帅气的男孩,至少曾经是,而现在他更像一个帅气沧桑的中年人,虽然他才20岁。他走到我面前,我才恍然意识到他的身高已经超过我不只一点点,不再是那个追着我喊我南希,我会回头拍他脑袋的弟弟。他赤裸着的上半身裸 露出性感而发达的肌肉,我忍不住皱了皱眉头,他从工地上抄起一件外套穿在身上,“南希,我们去镇上的奶茶店坐会。”又回头给大伙喊了一声“这是我家人,你们先工作着,我马上就回来。”一群或是麻木的人,或是猥琐的人都吹着口哨,有的眼睛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,有的暗沉着毫无表情。这就是我的弟弟贝迪生活的地方。
我和贝迪沉默着走到奶茶店,他给我叫了一杯香芋奶茶,他自己则要了一罐啤酒。简易的小店,坏境并没有多么优雅,所有的都是简单的,名义上的奶茶店,只是有两张桌子摆在门口,搭着户外遮阳伞,小店里全是各种杂物,确切来说,更像是一个杂货铺。
“南希,你怎么来找我了?出了什么事?”
“没什么,我就是想来看看你,我已经一年没有见到你了。贝迪,你和我回去吧。”
贝迪皱了皱眉“南希,我是不会回去的,你以后再也不要来找我了,我决定了和我们工地上做饭的小芳结婚了。”
我的心顿时沉了沉,我听到心碎的声音,我的脸色更加苍白了,坐了三天的长途的汽车,外加上走了一天的山路,我才到了青山镇。我依旧笑了笑“好啊,我没有见到她,让我见见她吧。然后我就走。”
贝迪这才发现我的脸色难看,“南希,你在这里休息两天再回去吧。我住在工地上,小镇上有一家招待所,一会去登记一个。”他说的一切都是那么理所当然,也没有问我同不同意,他的霸气更甚从前。
贝迪帮我登记了招待所,又给我买了一些吃的东西,就离开了。我躺在狭小的床上,看着窗外的天空,虽然清澈,可是却无比肮脏。越是蓝的天空,越是代表天空里的灰尘更多。我在那个小房子里休息了两个小时,我想自己是没有睡着的,我隐隐约约地听到,有人在街上叫卖豆腐,一会又有人来卖鱼。我住的旁边房间是一对夫妻,另外一个房间是他们的孩子,也是一对姐弟,姐姐给弟弟叫王子打败了怪物,拯救了美丽的公主,女孩脸上流露着憧憬的声色,男孩的瞳孔里闪烁着坚毅的目光。邻居大姐喊我“大妹子,睡醒了没有,起来吃饭?”又对着自家孩子“小勇,小乐,来吃饭。”姐弟两个就兴冲冲地跑出来,看到门口的我也不羞涩,他们大概习惯了有人在他家住吧,女孩说“阿姨好!”男孩说“大姐姐真漂亮。”又回头对着自己的姐姐说“姐姐,应该叫姐姐的,不然是不礼貌的。”我笑了笑,从口袋里掏出了两块巧克力给了两个孩子,他们开心地收下。旅店大姐招待我吃了“鲫鱼豆腐汤”,这也是贝迪交待的,我知道,不然以他们的生活水平怎么可能会吃这样只有过年才吃的东西。我随便吃了些,就又往贝迪的工地上走去,他们也在吃晚饭,我也见到了小芳了,一个水灵的姑娘,挺干净,挺淳朴的,是我向往和喜欢的模样,难怪贝迪会喜欢她,既然贝迪又喜欢的人了,我就决定明天就走。
我走过去,对贝迪说“贝迪,我明天就会回去了,看着你好,那就好了。”说完,我也就扭头离开,没有看他的表情。
我自己一个人盯着屋顶发黄发暗的灯泡,想着自己的未来到底该怎么办?自己除了漂亮之外还有什么?当我陷入沉思的时候,贝迪就推门而入,我看着他,他依旧那样的帅,刻骨铭心。他目光深深地看着我,我能感觉他的灼热,恨不能在我身上灼出两个洞,我想。我想他不会恨我的才对,我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的脸,我一定会把他的脸记在我的脑子里,刻在我的心上。
贝迪盯着我很久,他就把自己的上衣脱掉,边走边把自己的裤子也脱了,扔在地上。我没有不开心,反而笑靥如花,我是个怪人,对不对?我就是个怪人。贝迪炽热的唇吻上我的唇的时候,我抱着他。等我再醒来的时候,我只看到贝迪点着一根烟坐在床边,那一闪的亮光吸引着我,我轻轻地道“贝迪。”“你醒了?南希。”沉默了半晌,贝迪接着说“南希,你不该来,你就是我的毒,为了躲你,我都逃到这里,你都找到这里了。你不该和我说你明天就走,让我控制不住自己来找你。”我轻笑一声“贝迪,那我不走了,留在这里陪你,好不好?”他开了等,恶狠狠地盯着我,我丝毫不害怕,反而更是不知轻重地笑,他叹了一口气“贝迪,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?”“你不要拿我怎么办?我不求你怎么样,我什么都不要,只要陪着你就好。”说完这句话,他看了我一会,我才意识到自己一丝不挂,扯了扯被角,把自己盖好,他眼神里的红光一闪,就又抱住了我。
第二天醒来的时候,贝迪已经不在了,应该去工地了吧,我看到他在床头写的字条,“南希,你回去吧。不要再来找我。贝迪”我撕碎了那张纸条,把自己收拾的光鲜亮丽,把能留下的东西,全部留下了,托大姐把东西给贝迪,我知道晚上他还会来的。我真的离开了。
在返回的长途汽车上,我想了一些事情。
我是贝迪的姐姐,但是我们并没有血缘关系,我妈妈希晨在生我的时候难产而死,很老掉牙的故事,在我六岁的时候,爸爸娶了另一个女人,她带着贝迪来到了我家,她叫贝蕾,我并没有不喜欢他,但是也并没有喜欢她。自从妈妈死后,爸爸并没有怎么疼爱我,他就认为是我剥夺了他美丽妻子的性命,不过我也继承了我妈妈的美丽。六岁的我,虽然未脱稚气,但是清丽可爱,这是战锋对我的评价,彼时,战锋10岁,年幼的他就开始追更加年幼的我了,但是我对他毫无感觉,或许我不懂早恋吧,至少这时候是不懂的。爸爸很喜欢他的新妻子,至少我是这样觉得的,他总是让我看着小贝迪,贝迪两岁的时候还不会说话,与现在聪明的他相反,贝迪第一次说的话不是爸爸,也不是妈妈,是南希。那是在我生日的那天,爸爸妈妈给我过生日,把贝迪留在沙发上,而我被贝蕾打扮得像个小公主,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有理他,因为我沉浸在自己的生日里,一边开心自己的漂亮,一边悲哀自己没有真正的妈妈。大概时间太久了,贝迪就把鞋子踢掉,一边嘟囔“南希。”为此,家里人都开心了很久,而我却没有开心,我用手指指着他“你应该叫我姐姐。”而他为了炫耀就又叫了一遍“南希。”我想从这时候我就敌不过他,我默然地坐在沙发的另一头生闷气,我的生日迅速变成了贝迪的首次说话庆祝日,我应该讨厌贝迪才是,反而我喜欢他傻乎乎的模样。
后来,我们都长大了,我15岁,贝迪11岁,战锋19岁。贝迪和战锋总是喜欢一起玩,他们一帮男孩子一起玩各种各样的游戏。我则坐在自己的屋子里看着《格林童话》或是读一些寓言故事。依然记着这一天,战锋扮演斧头帮帮主,贝迪是他的狗头军师,大概他们两个人玩没意思,战锋就对贝迪说“贝迪,你把你姐姐抓来,做我的压寨夫人。”贝迪一边拍手叫好一边说,“她是南希,不是姐姐。”他就走到我卧室,“南希,我要把你变成战锋大哥的压寨夫人。”“你们一边玩去,别过来烦我。”不知道什么,战锋也走进我的卧室,“南希,我从10岁的时候就开始喜欢你了。你现在长大了,变得更漂亮了。”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,战锋就抱着了我,我根本拗不过他,当我被丢在自己的床上,他脱掉自己的上衣,回头对贝迪说“贝迪,你把门反锁住。”贝迪就很听话的把门锁住,之后,就发生了不可挽回的事情,我倒在自己的床上流着泪,却决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,而贝迪则站在床边看着战锋对我做了一切,他根本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,他只知道我哭了,他就扑过去要和战锋打架,可是11岁的他怎么是19岁的男生的对手,他流着鼻血看着我站在我面前,“南希,别哭,我会保护你的。”战锋看了看我,“南希,你已经是我的人了。”说完就穿上他的衣服就走了。我收拾了下自己的衣服,拉起贝迪用纸巾给他擦着鼻血,尽管我的身体还在疼痛,还在颤抖,我问贝迪“你疼不疼?”他摇了摇头,“南希,别哭了,你不哭,我就不疼了。”我就忍着自己的眼泪没在掉下来。
这件事,不了了之。战锋所谓的我是他的女人,大概后来他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就没有再上学,不知道逃到哪里去了。我也没有和爸爸说,一他不关心我,二这种事,我怎么说的出口。直到贝迪14岁后,他才知道这对我意味着什么,他对我说“南希,对不起,我是帮凶。不过我会对你负责的。南希,你等我长大。”这一年我18岁,被一个小自己4岁的弟弟说对我负责是异样的感觉,没有开心,没有悲伤,就是有一点悸动。我的美丽也越来越明显,学校里很多男生都会塞给我情书,给我巧克力,果冻,我都无动于衷,因为我在等贝迪长大。贝迪的帅气也逐渐显露出来,他打篮球的时候会有女孩子给他拿衣服递水,而我对此视而不见,因为我不在乎,我只在乎贝迪说过会对我负责。
在贝迪16岁生日的那天,我把自己当做生日礼物送给了他,贝迪说“南希,你真的很漂亮。”在他眼里,我也只是一个漂亮的女性而已。我想是这样的。之后,贝迪也会亲吻我,会对我好,但从来没说过爱我,我也没说过我爱他,而我却真的爱上了我弟弟贝迪。
直到他18岁的时候,我们以半姐弟半恋人半情人的方式处了两年,我们彼此关心,彼此爱护,但我们却又彼此冷漠。后来爸爸终于发现了我们的不对,因为我怀孕了,怀里贝迪的孩子,我表现出来的种种异样,让贝蕾问过我,我什么也没说,但是贝迪说“妈妈,我要娶南希为妻。”就为这一句话,爸爸给了贝迪一耳光,贝蕾也用仇恨的目光看着我,他们认为我们是他们的耻辱,我的孩子被打掉了,而贝迪也消失在我的生活里,我再也不回家,我住在学校里,我主持各种节目,我被传成校园神圣不可侵犯的神话,可是大家都不知道我曾经怀过一个孩子,在两个月的时候就夭折了,在它还没有辨别出性别的时候就离我而去。
24岁,我的大学毕业,本来贝迪也会继续在学校读书,会继续有女孩子给他送水,会继续收到女孩子送来的小饼干,可是他却消失了,我用了整整一年时间找到他,他居然成了工人。而他终于忘记了他的承诺“南希,我会对你负责的。”
坐着晃来晃去的车,我觉得自己又快散架了。
我只能说“再见,贝迪。”